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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第十章風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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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風口浪尖
        改革闖將名遠揚,
        創新管理超同行。
        出頭椽子迎巨浪,
        任它雨驟風也狂。
        天盡頭處剖心跡,
        全國勞模掛勛章。
        ——題記
       1.誰來接待總理成了問題
        1986年,中國企業改革走到了又一個門檻——廠長負責制。
        每一個門檻,給人們帶來的照例是迷茫和不適。
        多年以來,宣傳系統一直在宣導“工人是工廠的主人翁”,“企業是黨領導下的工人組織”,而剛剛開始推行的廠長負責制則讓這些不容挑戰的理念面臨尷尬……
        廠長負責制剛一提出來,全社會的觀念都如鐘擺般地劇烈搖蕩。
        人們都在困惑:到底是廠長說了算,還是黨委書記說了算——以現在的眼光看來,這算個屁事啊,那時可不行,中國的每一步改革,都伴隨著思想的掙扎。
        此前,書記一直是工廠毋庸置疑的領導者。但是在新的治理結構中,廠長成為企業經營的第一責任人,他是否應該繼續接受書記的領導?這個問題涉及政治特殊敏感,有關的爭論一直在遮遮掩掩中進行了數年(從黨委領導下的廠長負責制,到書記、廠長雙核心制,再到廠長全面負責制,拖泥帶水,糾纏不清,一直要到1998年前后,隨著《公司法》的出臺,現代企業制度開始被普遍地接受,這個問題才不了了之)。
        于桂亭倒沒什么困惑,他拿定了一個主意:家有千口,主事一人——管他什么負責制。
        可是他也面對著一個尷尬的現實,中央提倡的廠長負責制,要求“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他則是沒有學歷的小學生。
        從文件死摳,他就不合格了。
        市領導想出了權宜之策,讓他到黨校脫產學習兩年,拿個行政管理大專文憑。
        他只去了黨校一天。
        第二天就卷著鋪蓋卷兒回來了——“我想明白了,我在那學兩年,這兩年要是廠子沒人管,或者被管黃了,我拿了文憑又有什么用——還不如我就這么管著,哪天領導派合格的一把手來,我就走人……”
        就在這么個檻兒上,市領導告訴他,中央領導人要來。
        1986年下半年,時任國務院總理的Z到河北視察工作,計劃順路來剛被列為沿海開放城市的滄州看看。市里準備了幾個企業備看,東塑是其中之一。來不來沒準兒,但要提前做好接待準備。
        這對企業來說,可是件大事。于桂亭召集班子成員研究接待方案。
        雖然人們對廠長負責制還糾纏在一個剪理不清的觀念里,東塑也未正式實行,但那是中央精神,實行是早晚的事。尤其這個問題,正是Z提倡和關心的,這時候自己這個書記還上前,于桂亭覺著與風向不和,有違中央的會議精神,怕在這事上有給中央領導“上眼藥”之嫌,所以提議由廠長孔令武主要出面接待。
        孔令武不干。經過一番推讓、爭論,最后還是按于桂亭的意見上報了市里。
        市里不同意,幾次做工作要于桂亭出面接待。
        于桂亭都堅持既定意見不變。
        
      2,國家領導人來到了東塑
        1986年8月29日下午,Z的專列徐徐??吭诹藴嬷菡?。河北省以及滄州地、市領導近前迎候,并向總理征詢意見,商量具體去什么地方。
        原本Z想去黃驊港口看看,因為按計劃只能停留兩個小時,時間太緊張,去港口的方案就此取消。
        只能去市里看一家企業,權衡再三,市領導提議到東塑去,Z同意了。
        此時的東塑在滄州規模算不上很大,但絕對是領導們認可的“明星范”。
        電話立刻打到東塑:總理的車馬上就到。
        一個國家總理真的要來了,這對一個小小的集體企業來說,可是個大事情。這是要載入歷史的事,要慎重,要鄭重,不能出任何紕漏。
        原先雖說預備著,并沒想到真的會來?,F在人要到了,廠長孔令武不干了。他找到書記于桂亭,借口緊張、怕出錯,堅決要求于桂亭出面。
        老孔軍人出身,踏實肯干,但是自知場面應對比不上于桂亭。這些年于書記“一把手”抓全面,企業發展謀劃了然于胸,臺前幕后迎來送往游刃有余,趕上總理這么大的官來,老孔自知不能往前沖。于是堅決要于書記上陣。
        他不是說要突出你于桂亭這個書記,只說自己不擅交際應酬,笨嘴拙舌,怕出錯。一旦出錯,不說給東塑丟大人了,跟省市領導也交代不過去。
        于桂亭也為難了:我們接待方案都報市里了,市領導做工作讓我出面我都沒同意,現在我出面這算什么?
        孔令武說,我不管,反正你得出面……見總理,我緊張,一緊張就不知道說啥……。
        說話間,載著Z以及省市領導的一溜小車已經開到了東塑的大門前。
        容不得爭論了,于桂亭急忙說,咱們一塊接待吧,你在前,我在后……
        領導們的專車沒有在東塑的大門前停留,照直朝廠區內的生產車間駛去……
        于桂亭、孔令武等人急忙在后面跑步追趕。
        到底是于桂亭年輕、利索,也許還有關鍵時刻作為廠里一把手的責任感所致,于桂亭跑在了前面……
        中央領導人一下車,于桂亭正到跟前,立即迎了上去。
        Z與于桂亭握手。問,你是廠長?
        于桂亭一面說“不是”,一面把孔令武推到了前面,“這是廠長。我是書記?!?/div>
        Z望望二人,點點頭。然后便開始在眾人陪同下,走進涼鞋樣品室和注塑車間參觀。
        市領導悄悄告訴于桂亭,總理只能在東塑待十分鐘,要他把控好時間。
        走馬觀花看了一下,總理便在省市領導一群人簇擁下,來到東塑臨時布置的一個小禮堂里。
        
      3,膽大于桂亭給總理提“建議”
        市領導讓于桂亭給總理匯報工作。此時,老孔已經溜了邊。
        此時此刻,已經不容于桂亭有任何余地推脫和謙讓了。
        老實說,于桂亭壓根沒想到出面接待,所以也沒什么準備,不過企業那些事都在他腦子裝著呢,說起來自是條理清晰思路分明頭頭是道。
        他一邊匯報一邊想,我不能說長了,長了,不但總理聽著會煩,省市領導們也膩歪。我要留下懸念,讓總理問,他問我答,沒毛病。
        于桂亭簡短地匯報了三分鐘,給總理留下了不少提問的余地。三分鐘很明顯總理是沒聽夠,沒過癮,待于桂亭話音一落,他饒有興致地問了起來。
        這樣,Z一問,于桂亭一答。問的都是企業發展的關鍵問題,答得一語中的妙語連珠。問者越聽越有興趣,問題也越來越多。本來安排只在東塑待十分鐘,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半個小時……
        交流得這樣暢快,聰明而又膽大的于桂亭,反過來也給總理提問題了。
        抓住一個話茬兒,于桂亭說,總理,我想提個建議。
        總理說,提吧。
        于桂亭可不是當眾要顯示什么,有些事他想了很久,有些話他憋了很久,早就想找機會跟領導表達一下。
        于桂亭不慌不忙地說,是關于勞動分配的問題。一個企業,對國家貢獻的大小,應該以繳稅多少來衡量。企業干部職工的個人收入也應該與他們所創造出的經濟效益聯系起來……但是現在的情況卻不是這樣,繳稅多的企業和繳稅少的、甚至虧損的企業,個人收入都是一個樣……無論企業的經濟效益多好,給國家繳多少稅,卻和個人的收入聯系不起來……
        一聽于桂亭要給總理提個建議,省市領導就開始面色微變——這大大超出他們的意料。待聽清于桂亭說的什么,領導們心中一驚。
        這哪里是什么建議,分明是觸及當時經濟體制深層矛盾的尖銳問題——企業大鍋飯和分配機制不合理。
        在這樣的場合,人人怕出錯、自動噤聲的時候,于桂亭卻出其不意地給總理提建議,說的又是敏感的“國家大政方針”,人們能不出冷汗嗎?
        這個問題,是現實問題,省市領導即便想到了,也未必敢直接跟總理提,一個小小的企業書記,卻突然跟總理提出來了。
        于桂亭的膽識在某個時刻又躥出來了。
        37歲的于桂亭用亮閃閃的眼睛望著總理,期待著他的回答。
        面對這個深層次的問題,作為一國總理的Z開始抓后腦勺:你這個問題太復雜了……
        于桂亭可不想為難國家總理。他適可而止地說,確實復雜??偫硪膊挥矛F在就給我答復,讓我提出來就行了……
        這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十多分鐘。
        市領導急了,寫了一張紙條遞給于桂亭,讓他“打住”。
        于桂亭知道該結束了,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紙、墨,請總理題詞、留字。
        Z站起身來,說,我到哪里也不題詞、留字……
        于桂亭又拿過一個大筆記本,懇請說,那,請總理給我們簽個名吧。
        Z笑了笑,點頭同意了。
        于桂亭卻合上了筆記本,趕緊把總理引到后面的一張大桌子跟前,遞上早已準備好的毛筆和紙墨。
        時任國務院總理的Z,揮筆寫下了“1986年8月29日于滄州東塑”幾個毛筆大字。
        
      4,于桂亭一樂,怕啥,聽蝲蛄叫還種地不
        有道是無風不起浪,有風浪三丈。
        總理到東塑視察一事,迅速在滄州發酵。
        人們演化出了各種版本。大街小巷,說嘛的都有。越傳越懸乎。
        這天,副廠長楊祥云出差回來,冷不丁推開了于桂亭辦公室的門。
        “于廠長,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于桂亭正看文件,聞言一愣。
        “人們傳瘋了,總理到東塑來的事。我出差回來,在火車上,這一路上,就聽人們議論紛紛,說滄州有個東塑,東塑有個于桂亭,跟國家總理關系多好多好,專程到滄州來看望……”
        于桂亭一聽就樂了。
        “人家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咱又不能堵住人家的嘴?!?/div>
        “可傳的太離譜了。有的說,于桂亭跑到美國去了……還有的說,總理在東塑有投資有股份……我這一路上,聽得心里七上八下的?!?/div>
        “老楊,該干啥干啥去。人家說人家的,聽蝲蝲蛄叫還種地不?”于桂亭瞪眼了。
        “于廠長,人言可畏呀?!?/div>
        “老楊,我告訴你一句話,一個人要干大事,先得過得了人言可畏關?!庇诠鹜み@句話說得很認真。
        一個人干大事,先得過得了人言可畏關!
        傳言洶洶,于桂亭如青松挺立。
        ……
        誰也沒想到,三年后政治風云變幻,發生震驚中外的“六四”風波,Z下臺了。
        政治空氣一下子緊張起來。
        滄州也受到波及,東塑與Z、于桂亭與Z再次被聯系起來。
        東塑一些干部和職工開始變顏變色,不知勢態會如何發展——受過政治驚嚇的人們開始被噩夢糾纏。
        這天剛開完會,寧書記告訴他,一些學生聚到東塑門口,要他交代他和Z見面的事。
        于桂亭點點頭,說,他們還都是孩子。不要為難他們。把他們帶到接待室,我跟他們聊聊。
        市里開會傳達中央文件,統一思想。會上,許多人竟把矛頭對準了于桂亭:“Z來滄州視察,為什么別的地方不去,偏偏去了東塑?”“當時好幾個企業都做好了準備,為什么Z和于桂亭聊得那么熱乎,一待好幾個小時,連預定計劃都沖散了?”“Z一定和東塑、和于桂亭有什么牽連……”
        樹欲靜而風不止。
        于桂亭不得不奮起自衛。面對著與會者,他大聲說:“根本不是那個事。Z是市里請來的,我于桂亭沒那么大道行……這事市里領導都知道。說我巴結Z,和他有什么牽連,更是無稽之談。當時Z是國家總理,哪個企業不想讓他去……市里讓東塑出面接待Z,我千推萬脫,這個市領導也是知道的……當時領導告訴我Z要來的事,我提了一個要求,我說,電視臺一定要全程錄像,我要一份不經過任何剪輯的錄像資料,現在這份資料就存在東塑,我請求放一放給大伙看……”
        于桂亭使出了殺手锏——原來當初一說Z要來,他就做了某種準備——這是政治洞察力還是成熟的預見?
        原版錄像資料一放,人們不言聲了。
        Z是怎么上東塑來的,從一到滄州火車站到包括坐在車里市領導如何商議請示,都錄下來了……
        市領導也站出來說話了,講了當初于桂亭堅持不出面接待Z的事……
        一場風波終于逐漸平息下來。
        
      5,提價門檻絆住了企業,于桂亭憂心如焚
        風也走,雨也行,就這樣風雨兼程——于桂亭作為一個企業負責人,承受著別人無法想象的艱難。
        于桂亭身上,既有來自市場的壓力,也有來自體制的束縛,更有來自政治動蕩的考量。
        如果你認為一個企業上一個成功的項目就完事大吉了,那可大錯特錯了——項目是企業生存的基石,在這個基石之外,卻有更多的事情牽絆著負責人,考驗著他的智慧和能力。
        床墊一開始銷售形勢良好,可過了兩年,遭遇原材料暴漲,提價已是大勢所趨。
        低進低賣,高進高賣,這是市場規則。
        北京大商場里,其他廠家的床墊都已應聲而漲,唯有東塑的床墊,一直在“待調上柜”。
        于桂亭或者說企業的難題就在這里,看似很小的一件事,企業不能自主,必須經過市里物價部門的批準。
        這就是那個年代,特殊運行體制下的桎梏。
        當時是什么體制呢?是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雙軌制”并行。
        所謂計劃經濟,就是生產什么,購買什么,銷售什么,都要國家下達指標,指標之外的物品流通便屬“非法”。從1980年開始,計劃經濟的鐵桶逐漸被打破,市場經濟逐漸主導生產。在這個時候,企業是既有體制上的控制,又有市場的淘汰風險,或者說,于桂亭面對的,半邊是市場,半邊是“計劃”——產品賣不賣出去,要看市場的臉色,可生產額度、定價、銷售渠道等,還要看政府的臉色……這是雙重的夾擊。在這種夾擊里,于桂亭憑著他的手腕,左遮右擋,夾道突圍,但也難免力不從心。
        “計劃”這個東西太殘酷了,你得按照政府的指令行事,或者說看上頭的臉色……你得讓領導滿意,領導讓你當這個廠長你就當,領導讓你生產你就生產,讓你生產多少就生產多少……這種雙重重壓,讓于桂亭這類有先見之明、渴望浮游在商海大潮中的人備受煎熬。
        東塑的床墊受到了市場的青睞,可企業一行一動受“計劃”控制,這真是一個從經營活動到心態觀念都備受煎熬的過程。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小小的一個提價問題,就變得頗為麻煩。
        東塑的提價報告遞上去,如石沉大海。一報告,二報告,三報告,一個月打了幾次報告,均無著落……
        于桂亭這個急啊。
        市場是那么冷血和變幻莫測,產品說賣不動就賣不動——每個產品都有他的生命周期,賺錢也不過是那短短的幾年時間。
        他像一只被困在籠子里的狼,每天只能在辦公室里低吼,在廠區里抓狂地轉悠。
        價格提不上去,生產得越多賠得越多,賣得越多死得越快……生產設備滿負荷地轉著,誰知道他在賠本賣呢?
        那段時間,著急上火爛眼皮——他不是眼皮爛著,就是半邊臉腫著,有時兩眼還冒著兇光……
        不行!物價部門不批,就找市長,多次找市領導陳情,終于開了辦公會,終于進行了調度,但是球還是踢回了主管部門……關于提價問題,由物價部門和東塑協商,酌情定價。
        
      6,我不干了!于桂亭撲通跪到地上,向門口爬去
        開完政府辦公會,于桂亭急忙把物價部門的有關領導請到了東塑。
        于桂亭和班子成員熱情相待,在東塑招待所宴請了這位領導,市經貿委主任李光國也被請來幫忙說情。
        酒足飯飽,一行人把局長讓到小會客廳里,繼續商議提價的事。
        于桂亭說,我們的申請報告打上去兩個多月了?,F在原材料漲得太厲害了,咱們的床墊賣得越多賠得越多,全國各廠家都提價了……您看,咱們的提價什么時候能批?
        這位官大人喝著茶,瞇著眼,聽著于桂亭說話,“嗯”著,“啊”著,就是沒痛快話……
        “北京商場都等著呢,要是再不提價,咱這產品就得退出市場……能不能快點給批復?”
        于桂亭追得急了,這位局長睜開了眼,一邊嘬著牙花一邊打官腔:提價嘛,不能企業說提就提……你們要說提就提,那不就亂了套了嘛……
        于桂亭壓著火,帶著笑,加著小心說:“這不是請您做主嘛,您說怎么能提我們配合您……”
        一邊李光國主任也幫著打圓場,說好話。
        局長說,這個,我需要車……。
        于桂亭說,我出車。
        還需要錢,局長說。
        我出錢,于桂亭一點也沒猶豫。
        你們派輛車,我要到各地調查調查,看看其他廠家都是賣多少錢,然后再考慮批不批你們漲價申請的事……
        于桂亭這個火啊,等你從全國各地調查回來,廠子早黃了……回來了也不見得能批?還得再考慮……這不是扯淡嗎?
        企業就是蛤蟆啊,非得攥出尿來……
        你們這么“管”,就是把廠子往死里整啊……
        于桂亭的心里翻江倒海,頭嗡嗡作響……
        這個世界上,最難忍的一個字就是“忍”。
        忍字心頭一把刀。何止是一把刀,這個時候,他心頭已經嘩啦啦生出一萬只劍。
        可是,這刀不能砍別人,這劍,也只能扎自己。
        他被氣蒙了。
        他不想干了。祖上缺了八輩子陰才叫自己干了這么個廠長。
        他的眼睛噴血,兩腮抖動,四肢打顫。
        熱血涌上于桂亭的臉,憋了好久的痛楚與火氣猶如萬箭齊發。
        他大踏步走向門口,拉開門,撲通跪了下去……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行吧?——他曾在職工大會上做過承諾——有一天我要不干了,我就爬著離開東塑。
        現在,他要爬出東塑去……
        于桂亭向樓道里爬去……
        一屋子人都愣了。
        楊祥云正從樓道里經過,看見于桂亭在地上爬,不知發生了什么事,趕緊去抱他……
        屋子里,李光國一看不是事兒,趕緊把局長帶走了。
        楊祥云強架著于桂亭下樓……于桂亭使勁掙扎著,嘴里嚷著:放開我,我不干了,我沒法干了,我爬出東塑去……
        于桂亭一米八的大個子,楊祥云哪抱得住他,剛到樓下,于桂亭撲通又跪下去了……他向大門口爬去……
        院子里站著不少人,也不知發生了什么事。
        但是他們很快明白了,他們的于書記這是不干了,要爬出東塑大門去。
        人們圍上來,七手八腳把于桂亭架起來……于桂亭像個瘋子一樣,拳打腳踢,不斷反抗……
        有人在看戲,有人含著淚。
        幾個工人強行把于桂亭抱上車,把他送回家去了。
        
      7,市長提著兩瓶汾酒,敲開了于桂亭家門
        于桂亭干不了了。
        于桂亭不干了。
        于桂亭不上班了。
        這可把東塑領導班子成員急壞了,廠子一天也不能“無主”啊。
        領導班子去請,不行。
        廠領導們找二輕局領導,二輕局領導出面,經委的李光國主任也出面,都去請,于桂亭就是不上班——堅決不干了。
        于桂亭是傷了心了,寒了心了。
        有關部門這么卡脖子,他沒法干啊。
        這天傍晚,于家的大門啪啪地響了。
        于桂亭開門一看,市長郭世昌來了。
        郭市長也沒帶秘書,手里提著兩瓶汾酒,只身前來。見面,他笑呵呵地說,桂亭,我找你來喝頓酒。
        于桂亭趕緊把市長讓到屋里。
        于桂亭和郭市長早就熟,而且說得上是朋友。郭市長為人豪爽,大氣,人送綽號“郭大俠”,他很器重于桂亭,一直想把于桂亭“挖走”。這次,于桂亭不干了,廠領導班子找到他訴說情由,他上門“家訪”來了。
        “桂亭,干啥呢?”郭市長問。
        “這兩天一直磨刀子呢?!庇诠鹜みf上茶,一指桌子旁邊的修腳工具。
        郭世昌一看就哈哈笑了:“你這是要重操舊業啊?!?/div>
        “郭市長,我這一輩子就是修腳沒干夠,我就是喜歡修腳?!?/div>
        “桂亭,你要是真不想干了,就給我當秘書長去。我正缺秘書長呢,選來選去也選不著人。其實我早就有這個想法,過去為嘛不跟你說呢,我是覺著,我選個秘書長,一百個人里頭可以選一個,你這個企業一把手,千人萬人也選不出個合適的來……”
        于桂亭一梗脖子,半開玩笑半認真:“咱倆差不了幾歲,讓我去給你提包,干不了?!?/div>
        “我就知道你不稀罕——你要想當官,也不會等到今天……”
        說著話,桌子上已擺上了兩盤菜。
        于桂亭打開汾酒,給市長滿上。
        郭市長說:“桂亭,嘛也不說了,咱倆喝酒。你要是喝不過我,你就上班去。你要是喝過我,你想去干啥,我給你安排工作……”
        于桂亭眼圈發熱,說,市長,這酒不用喝了,明天我就上班去。
        郭市長仰脖干了一杯,拍拍于桂亭的肩,語重心長地說,桂亭,我明白你的心,你還是放不下企業啊……
        于桂亭低下頭,良久無語。
        一抬頭,一杯酒也干了。
        第二天,于桂亭上班去了。
       ?。ㄔ谑虚L的直接過問下,物價部門終于通過了提價申請,這時候距東塑第一次打報告已經過去了幾個月。)
        
      8,淚水,順著他的面頰肆意流淌
        雖然回來了,于桂亭內心并不平靜。
        他感覺是那么無奈,那么窩囊,畢竟是爬著離開東塑的。
        他要試試民心,測測民意——大伙要是不認可我這個廠長,我就真是不干了。
        “召開職工代表大會,大伙投票重新選廠長?!?/div>
        于桂亭到東塑后,就建立了職工代表大會制度,企業凡有重大決策,都經職工代表大會審議通過,他這也是彌補自己這個大家長的“一言九鼎”。
        這一次,領導班子成員和職工代表,一百多人齊刷刷坐在了禮堂里。
        于桂亭說了自己的想法,自己沒知識,沒文憑,不符合中央對廠長的要求,雖然上級任命了他,但是如果大伙覺得有更合適的人,他愿意“讓賢”……
        投票,無記名投票。
        當眾唱票。
        于桂亭一票……
        于桂亭二票……
        156個代表,155張票,除了于桂亭沒投自己,其他人都投了他的票。
        小黑板上一個個規整的“正”字,會場上一雙雙黑漆漆的眼睛……
        當唱票人寫出投票結果時,禮堂里響起了嘩嘩的掌聲……
        于桂亭坐在主席臺上,淚流滿面。
        這個流血流汗不流淚的男子漢,淚流滿面。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改革闖將,淚流滿面。
        是委屈,是難過,是激動,是感慨,復雜的心緒誰能說得清……
        是獲得信任的釋然,是被肯定后的欣慰,是苦苦奮斗后的心酸……
        多少憋屈,藏在內心;
        多少隱忍,無法訴說……
        他坐在那里,淚濕衣襟。
        一開始是默默地流淚,后來他控制不住,嗚咽有聲。
        到后來他把臉埋在手里,任淚水肆意傾流……
        人們見過嚴肅的于桂亭,見過樂觀的于桂亭,見過侃侃而談的于桂亭,見過生機勃勃的于桂亭,今天,此時此刻,這是第一次,看到痛哭失聲的于桂亭,人們的眼眶濕潤了,他們就那么默默地坐著,陪著他們的于廠長一起流淚……
        這是于桂亭入主東塑以來,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泣不成聲。
        多少苦,多少難,他沒說過,他掏心掏肺地工作,需要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理解。
        有誰知道嗎?自從進入東塑,他的心里腦子里裝的就是企業的事,他再也沒有想過自己,沒有想過自己的小家,苦樂全在企業身上,悲愁全在企業身上……他再也沒有什么業余時間,甚至沒了節假日,每天除了六小時睡覺,十八個小時都在工作……他全心全意地,挑著企業的擔子,想讓廠子興旺起來,想讓大家吃上白面,住上房子……他的左肩擔著數百人的生活,右肩擔著“違規”的風險,上頭扛著一些人的“瞎指揮”,腳下在迷霧中磕絆前行,他的困頓,他的無奈,他的憤怒,他的抱負,他的跌倒又爬起,有誰知道嗎?他沒有求過財,沒有求過名,但是他也需要一樣東西,那就是理解。
        職工的投票,就是對他最大的理解和認可啊。
        于桂亭站起來,對著臺下深深鞠躬。
        “謝謝大家,我—還—接—著—干——”
        
      9,成為全國勞模,受到中央領導人接見
        1989年10月,新中國迎來了建國40周年。
        這是一個豐收的季節。
        這時,東塑已經由單一的涼鞋產品,發展到擁有床墊、農地膜、泡沫、玻璃紙、家具等六大系列產品,還有了歷史上第一個合資公司——中原室內裝飾制品有限公司……
        新中國的同齡人、40歲的于桂亭迎來了他的春華秋實——他被評為“全國勞動模范”,在國慶前夕,到北京接受表彰。
        這是自新中國成立以來,第二次大規模表彰全國勞模和先進工作者,堪稱空前隆重。
        這也是于桂亭終生難忘的榮譽——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披紅戴花,受到鄧小平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接見。
        載譽歸來的于桂亭,一下火車就被熱情的人們包圍。
        滄州市有關領導到車站迎接,上百人組成的迎接團,敲鑼打鼓迎接英雄一樣迎候著他的到來。
        在東塑的辦公樓前,于桂亭接受了媒體采訪,并接受了少先隊員獻花。
        他的身畔,圍攏著喜形于色的東塑職工。
        于桂亭依然消瘦,依然樸實。
        他穿著褐色豎格西服,打著灰色領帶,胸戴紅領巾,手捧著鮮花,笑容洋溢——記者用鏡頭,定格了他終生的榮耀時刻。
        這是他一輩子最珍視的一個榮譽。
        也是他認為共和國給予他的至高無上的一個榮譽。
        不管他是書記還是廠長,不管他是接待領導還是與出國考察,他自始至終是一個勤懇的“勞動者”,這是他的本色——全國勞模,就是對他“老黃?!本竦莫勝p。
        “這是我終身的欣慰。勞動者最光榮,我靠勞動贏得職工的愛戴,我靠勞動體現人生的價值……”
        于桂亭的思維如野馬,行為愛創新,做事與眾不同,這些外在的東西往往掩蓋了他一個“勞動者”的本色——勤懇、敬業、任勞任怨、無私忘我、不計得失……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上班受的是“為人民服務”教育。
        他背得最多的是毛主席語錄,“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又紅又專、公而忘私”……。
        這都是他心靈的烙印……他工作的激情,都來源于此——他不想輕如鴻毛地活著,他要做一個“有益于人民的人”……他一天24個小時,有18個小時勞動著。八年時間,他沒有在家過過一個春節,沒有陪家人守過一次歲……
        “全國勞?!?,就是對他勤苦勞作的“認證”。
        數年里,他率領東塑人死里求生,如果說這是滄州輕工業史一個輝煌的篇章,那么,這個全國勞模,就是給這個篇章和他的領頭人蓋了一個紅紅的“鈐印”。
        同年,市二輕工業聯社、市二輕局聯合發出《關于向滄州市東風塑料廠廠長于桂亭學習的決定》。
        同年,明珠牌涼鞋、席夢思床墊、慶發牌泡沫、農地膜等被評為河北省著名商標……
        10,站在“天盡頭”,他激情蕩漾,吟詩表志
        這一天,于桂亭站在了山東成山角“天盡頭”。
        他出差榮成,公務結束后,當地企業要盡地方之誼,請他到名勝古跡游玩。
        榮成“成山角”天盡頭,是天然風景也是歷史古跡。傳說秦始皇尋仙到此,看見“仙山云霧繚繞,大海煙波浩渺”,于是撫須慨嘆:“仙境,天盡頭?!焙笕嗽谌牒5那捅谏峡躺狭恕疤毂M頭”三個大字,此處遂成為聞名天下的一道景觀。
        起程前,主人有意無意地說,這個地方雖是名勝,但是很多人看了之后心生煩惱,不知于廠長是否介意。
        于桂亭一聽反而來了興致,說,為什么會心生煩惱?
        天盡頭嘛,傳說秦始皇到這看過,回去的路上就病死了,某國家領導人看過后也下臺了……有些人迷信,把這些巧合看成“天盡頭”帶來的霉運……
        于桂亭笑道,我這個人不迷信,也向來不信邪,你這一說我倒要去看看。
        攀山走石,看了秦始皇遺跡,看了甲午戰爭紀念館,終于來到成山頭。
        成山頭是直插入海的一個山角,峭壁如削,崖下海濤翻騰,水流湍急……
        這天是個陰天。
        于桂亭站在成山頭,身邊濃云滾滾,如立云端,耳聽得波濤翻滾,海潮激蕩,敞襟迎風,聽巨浪轟轟,心中不禁激情蕩漾……
        四十年的人生,經歷了卑微的修腳歲月,走過了暴雪的北疆,經受了火爐邊的鍛打,最終掌舵東塑的航船……從此波翻浪涌,站立改革潮頭,走險灘,過急流……
        十年了,心中有淡淡苦澀,也有無怨無悔的欣慰,更有走向明天的無懼無畏。
        這是怎樣的十年啊,改革的潛流在地下暗涌,左與右的觀念、新與舊的思潮,相互碰撞撕扯,香風與毒霧相互較量浸染,國際國內風云變幻,但都改變不了國人發展經濟的堅定信念……
        作為一個先知先覺者,于桂亭看到了西方國家的發達,看到了南方萌動的春潮,看到了國人致富的渴望,看到了城鄉日新月異的變化……成為全國勞模、參加高層會議、走訪南方國企,各方面透露的信息,讓他已經感受國企改革的暗潮,已經萬船齊發,經濟前行的鼓聲,正在某個地方轟然敲響。
        經濟的轉軌,體制的變革,正在翹動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我要飛得更高,狂風一樣舞蹈,掙脫懷抱——有一個聲音,在他身體里呼嘯。
        巨石上,高風飛旋,驚濤拍岸,云霧滾滾,浪花四濺……
        一霎時又晴光四射,濃云消退,白浪翻卷,波濤轟鳴……
        他站在高處,望天空展翅欲飛,望大海心潮澎湃,望遠方云垂四野……
        怕什么艱難萬險,懼什么風狂雨驟,我要做一番事業給后人留……
        說什么人言可畏,道什么人生苦短,我要努力奮斗,不白活一回。
        風,吹吧,雨,來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風,給我力量,我要飛得更高。
        雨,給我激勵,我要勇敢搏擊。
        我要追逐夢想,哪怕它百轉千回;
        既已出發,我永不后退……
        就在這一刻,從不吟詩作賦的于桂亭,感觸于心,信口成章:
        海闊天空宇宙間,風云雨霧錦銹天。
        天盡頭外千帆過,心潮澎湃點江山。
        秦跡新墨留千古,是非功過付笑談。
        為老為少苦亦樂,志杰行廉心跡寬。
        斗轉星移人生促,來去自如也坦然。
        事業有成心中靜,只爭朝夕譜新篇……
       ?。S行的小張是個有心人,悄悄把于桂亭的“順口溜”寫在煙盒上,回來后,請書法家寫出來掛在他的辦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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