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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傳世作品——水景名盤水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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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傳世作品——水景名盤水悠悠

      1、饑渴找水

      野草蓬勃生長,萬物欣欣向榮。

      滄州西南郊,莊稼和樹木圍攏的大洼,機聲隆隆打破著四野的寧靜。

      莊園工地一片繁忙景象。

      周遭的大坑正在進行貫通工程。

      大溝深二十多米,寬處有一百多米,岸坡上土堆隆起,如黃龍蜿蜒。

      “老大,咱這大溝可比北京的護城河還壯觀呢。”丁圣滄說。

      “我看見這大坑就倍兒美。這個磚廠的價值,就都在這些大坑上。”于桂亭臉上樂不滋的,“你說挖這么個大坑,得多大的工程啊,人家挖了三十多年才挖成?,F在取締磚廠,以后再不會有這樣的大坑了,你想啊,以后地會越來越值錢,誰舍得拿地挖這么個大坑?咱這個大坑,就是滄州的絕版。整個滄州,上哪找這么好的事去。”

      于桂亭的表情,像個撿了寶貝的孩子。

      “于頭兒,這大坑快要整個貫通了,下一步咱就該鋪防滲膜了。”幾個人登上一個大土堆,向著大坑里探望,“這防滲膜最怕風吹日曬,只要時間一長,就會風化碎掉,只要鋪上,就得緊著灌水。咱這水怎么辦呀?”

      這是三百多畝的大坑,上哪找這么多水去?

      于桂亭其實一直也在思考水的問題,聞言,他點點頭,“我這些日子也一直在琢磨,水是個大問題?,F在咱們就得敲定引水方案了。這樣,下午你們過來,我召集班子,咱們碰碰頭。”

      滄州是個缺水的城市,長久以來在地下形成了華北最大的漏斗。

      為了解決水源,滄州修了大浪淀,市民已改喝黃河水。

      滄州的水寶貴得像油一樣,有錢都沒處買那么多水去呀。

      會議室里,人們圍坐一圈,七嘴八舌。

      “不管用什么辦法,死活都得灌上水,否則,這個小區就是死的。”于桂亭的話不容置疑。

      為了這水,人人開動腦筋,謀劃了幾個可能的方案。

      第一、引黃河水。每年天津搞“引黃濟津”,都會從滄州運河走水,到時跟有關部門商定,把過路水引過一些來。

      第二、從滄縣杜林關閉的水廠引水。杜林原有一個水廠,曾是市區飲用水源地,改喝黃河水以后,這個水廠關閉封存。

      第三、在磚廠周圍打井,打十多眼井,往大坑里灌水。

      一個月后,引水調度會再次召開。

      每個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于桂亭的面色盡量保持平靜,但是內心已經急得冒火。

      水利部門傳來的信息,給了人們當頭一棒——今年天津不引黃河水了。

      也就是說,引黃濟津這條路堵死了。

      年年都引的水,今年不引了——這是人們沒意料到的情況。

      怎么辦?

      “咱們看看杜林水廠能否可行。”人們開始探討第二套方案。

      “我們調查的情況是這樣的,”丁圣滄翻開筆記本,“杜林有13眼水井,離咱們有20多里地,不說輸水管錢的鋪設,單是這13眼井,都開,黑白抽水,要灌咱們的大坑,也得三個月,這么長時間,咱這防滲膜頂不住,前邊灌,后邊都得風化了……”

      “也就是說,不說鋪管道,不說黑白抽水電費,不考慮成本這一塊,光防滲膜這一關就行不通。”

      小丁點點頭。

      “第三種方案呢?”

      “第三種方案就是實在沒有辦法的辦法,咱自己打井。這個方案能行得通不?”

      “在周邊打井,至少得打十幾眼。”馬志海說,“我們也找人測算過了,一眼井要100萬,就算十三眼吧,就要1300多萬,再加上防滲膜700萬,這片水少了也得2000多萬,成本太高了。”

      這么高的成本,東塑難以承受其重。

      而且井水灌坑,還不得灌上幾個月呀。

      這條路,似乎也走不通。

      “也趕巧了,今年天津不要水,要不然,這個法兒是最可行的。”人們擰著眉頭。

      “這一點,是咱們沒有預料到的,天津這條路堵死了,事麻煩了。”于桂亭端起杯子,潤了潤焦渴的喉,“這件事,我再好好想想,實在沒辦法了,自己打井也得灌水。”

      人們走了,于桂亭吸著煙,在屋里沉思踱步。

      干渴的大坑就在眼前,沒有水,莊園就是個死園。

      “最可行的就是黃河水。從運河里引黃河水,方便、省勁,可引黃濟津不行了。”他站住,盯著窗外的大槐樹出神,“可是,咱滄州也會引黃濟淀呀,大浪淀也要蓄黃河水啊,要是滄州引水時,放到運河里一些水來,莊園借勁引過來,不就行了嗎?”

      他深吸一口煙,手里的煙頭猛地亮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個人。

      2、北京之行

      于桂亭匆匆來到了市政協副主席董世榮辦公室。

      “桂亭,近來怎么樣,我怎么看你有點瘦了呢?”

      于桂亭摸摸臉,笑了:“是嗎?我這一陣瞎忙,又上一個大項目,過來幾個外國專家,陪著喝了幾頓大酒。這不,剛騰出點空兒來,看看您。”

      于桂亭與董副主席關系不一般。當年,于桂亭當兵回來,分配到滄州市電子設備廠打鐵,董世榮時任廠領導。他慧眼識珠,一力提拔于桂亭,終于造就了滄州這位企業界風云人物。董后來也調離廠子,一路高升,但他和于桂亭的貧賤之誼,卻從未隨歲月消減。

      “桂亭,你這些年的成績有目共睹,企業發展蒸蒸日上,成功改制,是滄州企業的典范,哪個領導說起你不挑大拇指?去年你收了磚廠,聽說又建小區,怎么樣,一切還順利吧?”

      “挺順,都是領導們抬我,有嘛事幫著我,要不然,東塑哪有今天。老領導,不瞞您說,我正蓋的這個頤和莊園,有點事找王副市長,我要直接跟他去說,太正兒八經了,反而事不容易成。您看有什么法兒,把王副市長約出來,我跟他聊聊天,順道就念叨了。”

      “嗯,這個,王副市長對書畫很有研究,也喜歡欣賞,正好有位滄州籍畫家在北京搞畫展,我打算明天去看看,這樣,我把他約上,一塊去,你也跟著一塊去。”

      “行啊。您負責約王副市長,我陪你們上趟北京。”

      兩輛珠黑色奔馳,載著幾個人,一路向北京進發。

      于桂亭和兩位市領導坐在了同一輛車上。

      三個人一路談笑,氣氛融洽。

      于桂亭聊起了過往:“老市長,我這一輩子,記憶最深的,就是在您家吃過一頓辣白菜——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白菜。從那以后,我再也沒吃過那么好吃的菜,我現在想起,都饞得慌。”

      “這都哪年哪月的事了?我可不記得了。”董臉現茫然。

      “那是我當二輕局副局長的時候,您說讓我給您買輛自行車,那時候自行車得要票,是緊俏商品,我說我試試,你說要青島產的大金鹿。我記得我買了一條荷花煙,兩瓶香油,拿著就上五金公司經理家去了。那經理我不熟,可經理他媳婦在服裝廠當廠長,我管著服裝廠,算是我的下屬,見面很熱情。經理挺好,開開櫥子,拿出一摞票來,給我一張大金鹿的票。買了車子,我把自行車給您送家里去,到您那,七點多了,您管了我一頓飯,老嫂子炒的辣白菜,真好吃呀,到現在,我就沒吃過那么好吃的菜……”

      幾個人都哈哈笑了,各有感慨。

      “王副市長,桂亭是個人才,是從鍛工一步步干出來的,我這些年,覺得干得最欣慰的一件事,就是當年提拔他當了車間主任。”

      于桂亭止不住大笑:“王副市長,就為董主席推薦的我,我就賴上他了,我要遇上什么難事,我就找他去,我在心里說,要不是你,我怎么會作這個難。尤其是喝了酒,我就跟老領導耍乎,回頭得空兒,我給你講講我跟老領導撒酒瘋的事。”

      董副主席一拍王副市長的手,“王副市長,桂亭是個奇人,你知道為什么嗎?”

      “為嘛?”

      “他只上過幾年小學,13歲輟學,當修腳工,到東塑后,讓一個要死的涼鞋企業發展得紅紅火火,這都別說了,最奇的是市里的一些老領導,像鄭書記李書記啊,退休了都到他那幫忙,給他去寫材料,搞企業文化——可見他有多招人待見。”董副主席半開玩笑半認真。

      “那是領導們抬我,我常說,我這個人沒優點,現在我發現,我唯一的優點就是識抬。”

      幾個人放聲大笑。

      王副市長雖和于桂亭認識,但并沒深交,這一路談笑,算是從側面對于桂亭有了一個了解。

      良伴覺路短。

      到了北京,直奔中國美術館。

      展出的是寫意山水畫,兩位市領導有滋有味地看了一會兒,不時點頭交流幾句。于桂亭也仰著頭看,但那上面多是濃墨淡墨,他什么也沒看出來。

      一出一進也就半個多小時。

      董副主席說:“兩位,我在北京還有點事去辦,我得先走了。”

      董副主席打個招呼,匆匆走了。

      王副市長說:“桂亭,要那樣,我們也走,回滄州。”

      于桂亭哪能就這么回去,說:“市長,咱怎么也得吃頓飯,這就快中午了。咱這一早晨趕趕羅羅,你肯定也餓了。這附近,有家大商場,下邊就是飯店。咱們從上邊遛下去,在底下吃點東西,怎么著也是來北京一回,今天又是星期天,你也放松放松……”

      王副市長點頭,“也行。”

      兩個人在商場里走馬觀花地轉,于桂亭七拐八拐地閑聊,最后就聊到運河上了。

      “王市長,大運河是咱滄州的一景,沒水,這河就是死的,要多難看就多難看,咱們要是能讓它有點水就漂亮了。”

      “我也覺得是這么回事,也有這個考慮。市領導們湊到一塊,也議論這個事,都說河里有點水就好了。這么老干著,是難看。”

      話茬兒就這么接上了。

      3、要20萬給80萬

      在飯店里坐下,簡簡單單要了幾個菜。司機拿來一瓶酒,兩人邊吃邊聊。

      于桂亭說話風趣幽默,又很有見識,王副市長心情不錯。

      “王市長,我有點為難的事,想跟你念叨兩句。”于桂亭拿起公筷,給市長夾過一塊魚,“我原來想天津引水,我也借個勁兒,給滄州再造一景。要是每年天津引黃河水,滄州跟著沾點光,這就不叫事了,今年偏趕上天津不要水,這事就成難事了……”

      “老于,什么難事?你在哪造景?”

      “市里把二磚給了我,我準備建個小區——這您是知道的。這兒有300畝大坑,真灌上水,就是滄州一景。天津引黃濟津,我這個莊園正好可以借個勁兒,一點也不費事,難在天津今年不要水了。市長,我這兒防滲都做好了,一千多萬的投資,如果不能裝上水,就都廢了,所以我得麻煩你……”

      “天津不要水了,滄州也得引黃河水,咱們大浪淀引水時,可以往運河里放點水,可你怎么引過來呢?”

      “這事挺好辦,滄州北吊橋這兒,打上一個壩,就是橡皮壩也行,攔著水就行了。我再從運河這兒開個口,把水引到莊園里。運河里有水,就有了靈氣,有了生機。運河是滄州一景,我這兒也給滄州再造一個景。”

      “這事不難。你這兒得需要多少水?”王副市長問。

      “200萬方吧。”于桂亭估摸著說。

      “老于,咱這黃河水可是買過來的,9分一方,你這200萬方,應該是18萬塊錢,你給20萬塊錢吧。”

      “行,行。”于桂亭點頭,繼而又搖頭,“給20萬不行。”

      “怎么地了?”

      “我給80萬。”

      “老于,你有毛病。我要20萬,你給80萬。”王副市長拿眼瞅著于桂亭。

      “市長,我沒毛病。你聽我說,這事,要是你給我提閘,或者我去提閘,從給滄州造景這個角度說,我一分不給都行。你不去我也不去,得牽涉許多部門,這錢我就得多給。”

      “有這個必要嗎?”

      “有必要,這80萬是讓你堵別人嘴的。市長,我這事著急,今天周日,明天周一,你一上班就得開會布置。有關部門領導去了,你說完了,肯定征求大伙的意見。各部門有各部門的責任,他肯定從他負責任的角度提一些問題,一個兩個說,你就讓他說。再有說的,你就壓住了,理由就是,我要20萬,人家老于給80萬,河里有水,也是許多領導議論過的、早就同意的事,這也是運河一景,也不單單是為莊園。老于要不多給,也就20萬,就算了,人家已經給80萬了,咱們就別說別的了——你用這個就可以壓住人們。”

      “老于,你這個人太說理了,沒有你這樣做事、這樣思考問題的,能想到的你都替我想到了。”王副市長撲哧樂了。

      “市長,明天開會你最好讓我參加,我在那坐著,有個面,大伙別鏟得太遠了。”

      “行,明天開會,你就去。”王副市長點頭了,末了,他又補了一句,“老于,你這個人真跟別人不一樣。”

      王副市長說做就做。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市領導開會研究往運河引水的事。

      水利、農業、財政等有關部門十來人參加,于桂亭受邀到會。

      王副市長把往運河里引水、莊園借勁兒引水的事說完,征求大伙的意見。

      果不其然,各部門都有話要說。

      水利部門的頭頭先發話了:“市長,咱這水9分一方買來的不假,但從泊頭再流過來,流到市區里,跑冒滴漏,再連農民澆地,5方也剩不到1方,咱光打壩就得40萬,80萬根本就不夠……”

      王副市長未聽完,擺擺手:“老王,行了,別說了。我跟老于要20萬,他要就坡下,就給20萬,我也翻不過口來。這人太講理了,人家一張嘴就給80萬。咱往運河引水,也是為滄州造景,也不光是為他那莊園。嘛也別說了,就這么著了。”

      真按于桂亭說的,副市長就拿這80萬堵眾人的嘴了。

      底下,王副市長三下五除二,布置一番,該打壩的打壩,該提閘的提閘,該送水的送水,幾句話會議就結了。

      人們散去,于桂亭說:“謝謝市長。”

      王副市長樂了:“老于,你料事如神啊。”

      莊園引水問題解決了。

      于桂亭好幾個月懸著的心落地了。

      4、黃河甘露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終于來水了。

      滾滾黃河水,終于流到滄州。

      九曲十八彎,終于來到莊園。

      于桂亭的眼都盼藍了。

      寶貴的水啊,仿佛滴滴甘露,滋潤著一顆焦渴的心。

      為了這水,他費盡心機,日思夜想。

      為了這水,他挖溝開渠,打壩修閘……

      這從黃河買來,從運河流來的水,終于可以為莊園劃上一個濕潤的句號。

      干渴的大坑,響動著流水撲撲的聲音。

      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不,現在不叫大坑了,叫湖——環莊園的大湖。

      水嘩嘩流淌,先是在河口處涌動,然后順著大溝向南北蔓延。

      它像一條蠕動的黃龍,一涌一涌的,向遠處爬行。

      水一寸一寸地走,大坑一寸一寸地活。

      水一尺一尺地高,莊園一尺一尺地活。

      水一米一米地漲,于桂亭的夢一米一米開花。

      冬云舒卷,西風颯颯,又是一年霜冷時。

      鴻雁來賓,鳥雀收翅,裊裊霜風動,凄凄白露冷。

      曠野里一片枯黃褐紫,這水,是他眼里最美的風景。

      于桂亭看著看著,臉上就樂。

      累呀,煩呀,都跑光了。

      等明年開春,這岸邊要種碧桃,種迎春,種白蠟,種垂柳,什么好看種啥。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這里會是一片迷人風景——就是書上說的“柳色黃金嫩,李花白粉香”那種。

      郊外的風吹拂著他的黑發,他的嘴角微微上翹著。

      沒有人知道這片水對他的意義。

      莊園活就活在這片水上了,死就死在這片水上了。

      他的人生,美好就美好在這片水上了,豐潤就豐潤在這片水上了。

      風水風水,藏風聚氣,得水為先。

      這水,是他一輩子的風水。

      他這一輩子,就守著這片水了。

      他這一輩子,就護著這片水了。

      他在一片荒地上,要用水,造一個景。

      他在無人要的大坑里,要用水,造一個湖。

      水,是莊園的絕版,也是他人生的絕版。

      天上鑲著艷麗的火燒云,火燒云下是薰衣草色的黃昏。

      斜陽拉長大楊樹的影子,也為他的身影鍍上一層金光。

      望望天,看看地,發一會兒呆,想一會兒心事,夢一會兒未來,人撲哧就樂了。

      渾濁的水流映不見他的影子,可是,他的莊園有水了,他的水景夢就這樣啪嗒落地了——簡直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5、樓蓋到一半,扒

      莊園是絕版,一定按絕版的樣子來建設。

      環湖一圈是別墅,里邊是雙拼和聯排,花草簇擁,綠樹披拂——于桂亭的腦子里的莊園,是美國邁阿密高檔小區的風景如畫。

      他要盡最大努力,把夢搬到滄州的荒野之中。

      當時企業的實力還小,搞這樣的別墅小區,是踮著腳撐著勁兒,但是于桂亭卻不愿因為省錢將就。

      他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別伸不開窮心,你要伸不開窮心,這省一點,那將就一點,這活兒做不好。

      就在他的嚴苛要求里,莊園的房子一點點長大了。

      “大哥,我這房子不行啊,我心里老別扭了。”這天,老馮急沖沖地找到了于桂亭。

      馮老板在滄州經商多年,與于桂亭早就認識,莊園未蓋成,他就定了沿水面的一套房子。這房子,他真上了心了,三天兩頭去看,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就擰起來了。

      “怎么了?馮老弟。”于桂亭趕緊問。

      “我這房子,跟南邊的房子挨得太近,又在一條水平線上,站在這邊能看到那邊樓里的人,這住著多不方便……”

      “老弟,你別急,我找時間過去看看。”

      于桂亭叫上馬志海,來到莊園察看。

      馮老板說的房子,位于湖的最東面,已經蓋到一多半,頂子已經快鋪瓦了,它的南邊也有一棟別墅,進度差不多。兩棟房子戳起來,老馮才感覺出這個問題,心里越想越別扭。

      于桂亭和馬志海圍著兩棟樓轉了轉,又到二樓上望望,確實兩棟房子距離比別的房子顯得近。

      “咱們再上小山上看看。”

      莊園里堆了一座小土山,準備栽花種草建小亭子,是莊園的最高點。

      兩人爬上土山,向兩棟樓看,的確是在一個水平線上——環湖的房子,基本是E字形擺放的。

      “志海,砸了它。”于桂亭說。

      馬志海一激靈,“于總,你是說把這房子砸了?”

      “對,砸了,重蓋。”

      “于總,已經花了三十多萬了。”

      “花了三十萬了,咱也不能留遺憾。”

      “要是砸了,再挪位置,就影響到北邊那一棟了——這一溜原先設計的三套房子,這一擠一移,那一棟就蓋不成了。太可惜了。”

      “可惜也不能留遺憾,這是百年大計,傳世的東西。”聲音很嚴肅。

      于桂亭看看馬志海臉上不舍的表情,拍拍他的肩:“下定決心砸,少蓋棟就少蓋棟吧。”語氣不重,但是很堅決。

      “行。”馬志海沉沉地點點頭。

      花了三十多萬,蓋到一半的房子,一聲令下,扒。

      馬志海咬著牙下的命令,心里淌血一樣。

      花了多少日子辛苦蓋起來的別墅,已經準備掛瓦了。工人一聽要扒掉,大眼瞪小眼,“不蓋了,咋了?砸了重蓋?你們東塑有錢燒的不是?”

      馬志??嘈Γ?ldquo;你們知道嘛!誰有錢燒的?我們這都是貸的款呀。”

      “又沒毛病,不就是離得近點嗎?近點就近點唄。都要蓋成了,你砸了它,多可惜了(liao)的。”工人們都跟著心疼。

      “唉,我們于總做事追求完美,他說了,寧可多花錢,也不能留下遺憾。”

      “嘿嘿,咱理解不了。你們老板跟別人不一樣。天下少有。”工人們搖頭。

      咚!咣!嘩啦,撲通……

      機械巨臂一抓一撓一撞,房子碎了。

      6、小樹栽上苗,拔

      這一砸樓,馬志海、丁圣滄算是明白,于桂亭辦事有多要好了。

      他們至此才懂得,莊園的意義,對于桂亭來說,那真是藝術品的標準。

      樓一棟一棟地起來,于桂亭一趟一趟地看,像看著一個嬰兒長大。

      風還在料峭,可是高遠的云,已經飄蕩春的消息。

      湖邊,工人們已經開始搞綠化,挖坑的挖坑,栽樹的栽樹,沿湖已經栽了半圈了,還有一些沒栽上的,地上擺著樹苗子。

      于桂亭沿湖走來,看看栽上的樹苗,臉上一瞬轉陰。

      一人多高的小柳樹,光禿禿的一個桿,也就只有嬰兒的胳膊粗。

      “有管事的嗎?誰在這兒管事,叫過來。”

      一個小個子男子跑過來,擦擦臉上的汗,問:“怎么了,有什么事?”

      “栽這一圈柳樹多少錢?”

      “五十多萬吧。”工頭回答。

      “告訴工人,先別栽了。栽下去的這個都拔了。”

      “啊?不栽了。拔了?”工頭臉都有些黃了。

      這時丁圣滄趕過來了。

      于桂亭眼睛望著副總小丁,又重復了一遍:“這些柳樹拔了,換大的。還是柳樹,換大的。大的不就貴嗎?我多少次告訴你們,做環境不要算賬,你們還是算,買大樹苗可能一百五十萬,買小樹苗五十萬就夠了。買小樹苗便宜,不就是這么個賬嗎?”

      他盯著身邊的人們,語氣變得和緩了些,“我問問你,你是現在賣房呀,還是等柳樹長大了再賣房呀?你是現在要景呀,還是十年后再要景呀?我也明白,你們想省這點錢,柳樹肯定以后要長。但是它長到什么時候,才找到綠蔭的感覺?長到什么時候,才有環境優美的概念?你要說等到柳樹長大了再賣房,這樣做就對了。咱是現在就要讓人們感到環境的美好。省這些錢其實就是浪費了錢,這賬怎么就算不過來呢?!”

      小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工人們也不敢直視于桂亭的眼睛。

      “別猶豫,都拔掉,買大的,連桃樹一塊兒買,就是那種觀賞小碧桃,你們一定得給我弄出三步一桃,五步一柳的景觀來。還有,這莊園里頭,房前屋后都要栽樹,不怕名貴,什么好看栽什么,樹越多越好。”于桂亭一邊走一邊要求。小丁緊跟在于桂亭身邊,說:“于總,我明白了。我這就安排人拔樹,重新栽大的。”

      “對了,下午叫上志海到我辦公室,莊園有些事咱們再碰碰頭。”于桂亭走了。

      小丁望著老板離開的方向沉思。

      工頭小心翼翼地問:“丁總,真拔呀。”

      “真拔唄,聽老板的?,F在就拔。”

      “這老板真夠邪的。都栽了上。費工費事。”工頭搖頭自語。

      小丁認真地吩咐工頭:“王工,再跑趟山東,買大樹,讓它一冒芽,樹枝子垂著,就有景觀。對了,還有,碧桃樹,一塊兒買,一塊兒栽。聽見了嗎,三步一桃,五步一柳。”

      “哎,行,我馬上再跟山東聯系。”

      小丁望著湖水,眼神很復雜。

      他終于明白老板的良苦用心,在這荒郊野外,東塑不僅是要造莊園,還要造一片風景——突然眼前一亮的景,而不是三五年長成的景。

      他心里有感慨,有敬佩,也有絲絲沉重,“于總啊,要照咱這么個做法,得多大投入呀。”

      7、這水,要讓它永遠純凈下去

      集團辦公室,于桂亭和馬志海幾個人又在商議莊園的事。

      “我在咱莊園一溜達,我就琢磨這片水,咱這水來得不容易,咱不可能老引水,這要是保護不好,變成了臭水溝,那就不是好事,是天大的壞事了。”于桂亭為引水費了腦筋,現在又為保護水費神了,“咱們大著膽子把水引過來了,不能置之不理了。所以我一直考慮,水的保護問題,這個問題是莊園的大問題。”

      “這還真是個大事,要是變成了臭水溝,那可就毀了。咱也不可能換水,也沒那么多水可換,所以重在保護。要我說,首先是控制污染,不能排污,不能傾倒垃圾。”馬志海說。

      “將來,往湖里流的,一是雨水,一是污水。雨水咱不能糟蹋,可以接管道直接流進去,主要是怕生活污水,要做處理才行。城市的污水管網到不了咱這里,要這樣,咱們自個就得上污水處理設備。”

      “雨污分流,這個思路不錯。雨水讓它直接流,污水咱經過處理再進去。你們現在就著手考察污水處理的事,花多少錢,咱自個也得上污水處理站。”于桂亭拍板了。

      馬志海咬咬牙,又是一項特殊的投入。

      他在心里掐算,這片水,不說貫通工程,光防滲就花了一千多萬,再搭上污水處理站,以及后期的保護,還不知要搭進多少錢呢。造這么個莊園,容易嘛。

      整個滄州,還沒有開始雨污分流呢。

      “外面控制排污,里面咱們也可以考慮搞水體自身凈化,比如養魚。我請教請教這方面的專家,看看水體凈化可以做哪些工作。”小丁出主意。

      “不錯??可镦渻艋彩且粋€辦法,回頭咱們就先放些魚下去。”

      “那還不得讓人給撈干凈了呀。”

      “護水呀,咱得有專門護水的,每天巡邏,禁止撈魚呀游泳呀,魚少了不是大事,萬一淹死人可了不得。這里水深。”于桂亭又想到了一層。

      “將來莊園蓋好了,凡是住進來的,咱先制定個護水公約。”

      “除了這些,咱們還得想想,萬一污染了怎么辦?萬一滲得厲害怎么辦?還有蒸發,水太少了怎么辦?咱們得提前做預案。”于桂亭考慮得更細了。

      “咱們及時觀測水質的變化,每個月取水樣化驗一次。”

      于桂亭點點頭:“一個月時間都太長了,暫定半個月,看情況來。”

      “雖然做了防滲,也保不齊它滲,要真是水太少了,就得補。運河里哪老有水呀,不能老引水往里補,不行,咱自己還得打幾眼井備用。”小丁說。

      “打井的事你們回頭再細斟酌,打幾眼,都在什么位置,咱們這也是防患于未然。萬一水太少了,咱就自個往里補充。”

      細碎的陽光透過窗子,照著幾個人認真討論的臉。

      三百多畝的水面,裝在每個人心里,仿佛給每個人都壓了沉甸甸的擔子。

      引進來,就是一潭死水,要讓死水保持水質,難度太大了。

      難度再大也得做。

      “我們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把能做的都做到了,把能保護的法兒都用上,無論如何,這水不能變成臭水。要讓它永遠清清亮亮的。”

      于桂亭的眼睛望著幾個人,又仿佛在望著遠方。

      “讓它永遠清清亮亮的,五年,十年,一百年,永遠清清亮亮的。”他像是對眾人說,也像是在喃喃自語。

      讓一片清清之水,立在荒野之上。

      讓一片清清之水,立在時間廢墟上。

      如果把心血算進去,這片水,就是金子換來的。

      要像愛護眼珠子一樣愛護它。

      8、省委書記的驚訝

      垂柳依依,花草鋪地,湖水清澈,曲線妖嬈,紅樓別致,灰樓秀氣——頤和莊園站立在荒郊,怎么看都像個世外桃源。

      我家有女初長成,掀開蓋頭驚世眼。

      莊園建成了,迎來的第一位市領導,就是市委書記張慶華。

      他這是第三次上莊園來了。

      第一次來,他是帶著擔憂來的:老于,我別把你坑了。

      第二次來,他看著水,點頭稱許:老于,了不得。我要把這兒定為市里重點建設項目,在你這兒召開現場會。

      第三次來,他看著莊園,眉開眼笑,驚嘆連連:老于,沒想到,沒想到,你真弄成了,還弄得這么好。你這小區,是咱滄州的一個門面,一個亮點啊。我那時候還挺自責,把磚廠給了你,現在看來,給你給對了。

      “以后再開什么會,有什么領導到滄州來,我就領著他到莊園參觀,你這莊園,守著滄州的西大門,真為滄州長臉呀。”張書記爽朗地笑了。

      “我蓋這個莊園,第一就是要去去滄州的窮氣。以后咱要再說滄州窮,人家也不信了。”于桂亭哈哈大笑,“這是滄州第一個高檔小區,我這也叫引領吧。咱滄州不能總是火柴盒呀,以后人們生活水平提高了,居住肯定要講環境講品質。只是眼下,這地方還是有點偏。等將來城市向西發展,這邊人煙多了,道路四通八達,我這莊園就不是荒郊野外了。”

      兩個人站在小山上,披襟臨風,放眼四望,心情暢快。

      藍天之下,黃墻紅瓦,綠樹紅花,湖水蕩漾,景色盈懷。

      “老于,你建議滄州向西發展,說得很有道理,我很認同,市領導們也有這個考慮,正在著手謀劃新區的建設和發展。你這個莊園,引領了滄州新區的建筑風格。你這兒就是一個起點,將來咱們一定得搞個漂漂亮亮的新區出來。我看見你這兒,就好像看到了新區的未來……”

      “書記,我盼著那一天吶。我這莊園,這才是一期,現在還不完美,還留有許多遺憾……”于桂亭眼神陷入沉思。

      頤和莊園成了滄州的亮點,成了各級領導觀光的地方。

      河北省委白書記來了,來參觀頤和莊園。

      于桂亭恰出門去了內蒙。

      市領導張慶華、郭華親自陪同,東塑集團總經理孟慶升、黨委書記谷傳明全程接待,地產總經理馬志海一路講解。

      原本安排看十分鐘,省委書記看了四十多分鐘。

      繞游廊,過石橋,穿林蔭,登層樓,白書記一邊看,一邊贊,一邊贊,一邊感嘆。

      “沒想到啊,沒想到滄州還有這樣的小區,北京都是不多見的。這應該是華北一流的小區,突破了北方傳統的建筑風格,又環繞水景,彰顯了北方人親水、喜水的自然天性。”站在橋上,白書記神情興奮,“慶華書記,我給個評價,頤和莊園,水景名盤,河北第一,北京一流。”

      眾人一聽都笑起來。這個評價雖然有些夸大,但一旁的滄州人聽了,臉上都覺得有光彩。

      白書記忽然想起什么來,問身旁的馬志海:“你們這個房地產公司是幾級資質?”

      馬志海老老實實答:“是四級。俺們想升級,手續不好辦,報上去半年了,還沒辦下來。”

      省建設廳的朱廳長也陪同而來,白書記一聽,把臉看向朱廳長,朱廳長趕緊說:“可能是公司成立時間短,不夠格。這事不用管了,我給你們辦。”

      白書記說:“什么時間長短,這個小區就是最好的證明,能建出這么好小區的地產公司,還有什么不夠格的。”

      過沒多久,省建設廳朱廳長給馬志海打來電話:“馬總,證辦好了,你們過來拿吧。”

      馬志海拿回本本一看,直接升二級。

      9、賣房!于桂亭親自上陣

      “哼,誰上那住去呀?甭鬧騰,我看東塑這回得死在這個項目上。”

      “在那蓋房子,就是個天大的笑話。這回于桂亭得玩漏了。”

      “荒郊野外,那是住死人的地方,說得再好聽也沒用。”

      “上班不方便,生活不方便,想住也沒法住。我在市區有房子,我跑那么大老遠住干什么?有毛病啊。”

      公交車上,幾個男人在談論頤和莊園建成的新聞。

      幾個人一邊談論,一邊搖頭咂嘴。

      在滄州1.4萬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在700萬攘攘人口里,在灰頭土臉的滄州郊外,一個修腳工出身的男人,在一片大坑圍繞的磚窯上,建起了別墅莊園。

      這個莊園,讓所有人驚艷,但是,沒有人看好這步棋。

      滄州第一個別墅小區,第一個水景名盤,太超前了——十多年以后,滄州地產界才有別墅的概念。

      賣房太難了。

      他給職工開會,給優惠政策——交首付就行,首付沒錢的,東塑借給你錢……聯排房子有相當一部分賣給了員工。

      最難的,是別墅。

      于桂亭親自上陣了。

      若干年前,他推著自行車到大集上擺過地攤——賣涼鞋?,F在,他又親自披掛上陣——賣房子。無語的是,涼鞋因過時滯銷,房子卻因超前而難售。

      落后,要挨打。引領,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見人就說,逢人就游說,尤其是政界商界的朋友,三句話不離莊園。

      有人到莊園看房,他陪同講解,完事還請人家吃飯。

      頤和大酒店里,天天都有他請來看房的三桌五桌。

      酒場,就是賣場。一喝酒,于桂亭說起莊園來更是滔滔不絕。

      “大伙聽我的沒錯。我這兒是絕版,滄州以后不會再有第二個這樣的小區。為嘛呢?你想吧,地越來越值錢,誰還舍得拿三百畝地挖個大坑盛水。滄州是缺水的城市,就是有大坑也沒處弄這么多水去。水是最寶貴的東西,風水風水,咱得住在有風水的地方。你要住在我這莊園,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要品位有品位,做生意的買賣好做,財源滾滾,有兒女的喜結良緣,生活美滿……”

      眾人聽他說得一套一套的,都止不住哈哈大笑。

      “大哥,你就忽悠吧,你忽悠我。”一個姓王的老板說。

      “老弟,我忽悠你干嘛。不信你瞅著,用不了十年,這兒的房子肯定翻番。你就是不住,你投資也行啊,到時候,再買可沒有了。你老覺著偏,將來,滄州是要向西發展的,那時候,這兒不就不偏了嘛。”

      “你說的滄州新區,現在都沒影呢。就算市里有這個打算,還不定哪輩子能建成。”

      “甭管哪輩子能建成,滄州肯定是向西發展,這是明擺著的事。我這房子可是稀有,滄州沒有第二家。我跟你說,做生意的都看什么,看實力,你有一套這樣的房子,就是最好的實力證明,所以你住在這里,肯定是財源滾滾……早買,又便宜,還提前享受。我還承諾,八年不收物業費,八年如果房子貶值,我無償退房。有這么合算的事嗎?”

      人們有的點頭,有的搖頭,有的打哈哈,一說到買,大多數搖頭。

      一桌十多個人,有意向買的也就一兩個。

      實在沒辦法的時候,趕上挺要好的,于桂亭就下命令。

      “老弟,你買也得買,不買也得買。按道理講,你得買兩套,你有兩個兒子,你又不是沒錢,一個兒子一套多好。”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河沿上新蓋的房子,寬房大院一拉溜八大間,我再買也住不著呀。”

      “我也不管你住得著住不著,你就得買。”

      “行吧,大哥,我買一套。”人家實在抹不過面去,答應買一套。

      外圍的熟人、親戚、朋友,都讓他霍騰起來了。

      10、一個人的堅守

      地理位置偏,生活不方便,買房的大多是不缺房的主。

      “沒人住,就是死城,就是空城,這房子蓋得再好,又有什么意義呢?”

      “我老說,這么好,那么好,我自己都不去住,怎么叫好呢?”

      于桂亭決定第一個搬進去。

      他先做個引領。

      他成了莊園里的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

      晴空麗日下,湖水泛波,秋風習習,陽光飽滿,空氣舒爽。

      早晨,站在親水露臺,水波瀲滟,把清新溫潤的空氣送進肺腑里,深呼吸,是那種融入自然的身心舒泰。

      但是,他很快就品嘗到了另一種難言的滋味:寂靜。

      死寂死寂的靜——尤其是晚上。

      這天晚上,喝了一場酒,半夜醒來,說什么也睡不著了,披衣起床,他信步走到陽臺上,點上一顆煙。

      愛人回娘家了,孩子跟著奶奶住在東塑小區,現在,整個莊園只有他一個人。

      搬家時,正是國慶節,掐指一算,已住進一個多月了。

      向四野望望,漆黑的曠野,漆黑的莊園,只有風呼嘯的動靜。

      那不是普通的風,那是瀚海的風。

      十一月底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冰涼刺骨。

      沒有高大建筑物阻擋,風長驅直入,掃蕩著曠野,又從曠野深處旋回來,掠過清凌凌的湖面,沿著犬牙交錯的高聳檐廊,撲落在莊園的樓群里,撕扯著一切。

      從沒有見過如此黑寂的夜,也從沒有見過如此撒潑打滾的風。

      它像一個瘋婦,搖樹撼窗,呼號尖叫,即便是隔著玻璃,那呼號也是如此凄厲瘆人。

      偌大的莊園,仿佛是被黑夜拋棄在荒島上的野獸。

      于桂亭打了個寒戰,不自覺緊了緊衣服。

      他踮腳向遠方望,望向市區的方向,偶爾看到的一星燈火,卻像鬼火一樣,忽明忽暗。

      他的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饒是軍人出身的他,也禁不住寒毛四豎。

      “呀,難怪人們說這是住死人的地方。人們喜歡靜,是鬧中取靜,不是荒郊野外,沒有人氣的死靜。”

      他盯著那些房子,他千盼萬盼蓋起來的房子,此際被冬天的風橫掃著,僵硬如被放逐的石獸。

      黑夜劫掠了所有顏色,只放任風的肆虐。

      如果你不曾在曠野住過,你不會了解那里的風是怎樣呼號。如果你不曾置身萬籟俱寂的樓群,你就不會明白一個人的孤單。

      城市在遠方,喧嘩人聲在遠方,他這里,只有曠野,只有四處呼叫流竄的風。

      他深深體會了什么叫瘆人的靜。

      可是,為了那個莊園夢,他必須用膽氣化解所有孤寒。

      香煙明滅,他想了很多。

      想起了磚窯廠的漫天風沙,想起了引水的日焦夜慮,想起了工地上的千謀萬劃,想起了賣房時的口干舌燥……他期待著這里風景如畫,期待著人們擁抱一片新天地,為了這一切,他一直在戰場上,一直在戰斗,現在,他必須堅守下去——堅守一個莊園的寂寞,直到它人聲盈耳。

      “總有一天,人們會住進來的,總有一天,這里會燈火明亮,鮮花盛開,笑語歡聲。就是沒有人住,只有我一個人,我也要一直住下去。”

      就在這香煙明滅里,又有一個新的計劃在他心中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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